老首长握住严青山的手，热泪盈眶。
“青山啊，国家没有忘记你，你的一等功勋章，组织一直给你留着。”
“当初你为了掩护战友受重伤，怕拖累部队隐姓埋名回乡修养。现在你的伤养好了，国家需要你回去！”
“这次我来，除了送喜报，还要接你进京任职！你的转业手续已经办好了，直接去北京军区报到！”
这一下，所有人都傻了眼。
严青山竟然是战斗英雄？
还是立过一等功的大英雄？
秦家明更是面如死灰，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，瘫软在地上。
他引以为傲的所谓“文化人”身份，在严青山那沉甸甸的军功章面前，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原来，真正的小丑，一直是他自己。
出发去北京的那天，是个大晴天。
严青山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军装，腰杆笔挺，英气逼人。
那道曾经让人害怕的伤疤，此刻成了他最耀眼的勋章。
我穿着那件粉色的的确良衬衫，挽着他的手，坐在吉普车的后座上。
车子缓缓驶出村口。
突然，一个人影冲了出来，拦在了车前。
是秦家明。
短短几天不见，他仿佛老了十岁。
胡子拉碴，眼窝深陷，身上的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。
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。
“阿禾！阿禾你带我走吧！”
“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，求求你带我走吧！”
“哪怕是给你做个跟班，给你拎包都行！我受够了这里，受够了农村！”
“叶兰那个泼妇，她逼着我干活，逼着我伺候她，我真的活不下去了！”
看着曾经那个意气风发、自诩清高的竹马，如今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摇尾乞怜。
我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。
甚至连恨都懒得恨了。
就在这时，后面传来一阵尖叫声。
“秦家明！你个杀千刀的！你想跑？”
叶兰挺着个大肚子，披头散发地追了出来。
那是她为了留住秦家明，特意用的手段——怀孕。
她冲上来，一把揪住秦家明的耳朵，对着他又抓又挠。
“你个没良心的！我怀着你的种，你想跟那个狐狸精跑？”
“跟我回去！这辈子你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！”
两人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扭打成一团，哭骂声、惨叫声响彻云霄。
严青山握住我的手，低声问：
“要不要说两句？”
我摇了摇头，升起了车窗。
“没必要了。”
“青山，我们走吧，前面的路还长着呢。”
“好。”
严青山沉声应道，对司机挥了挥手。
吉普车绝尘而去。
留给秦家明和叶兰的，只有一嘴的汽车尾气和漫天的黄土。
我知道，他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。
在无尽的悔恨、争吵和贫贱中，互相折磨，直到白头。
而我和严青山，将去往更广阔的天地，过属于我们的精彩人生。
车窗外，阳光正好。
严青山紧紧握着我的手，掌心的温度，一如那个暴雨夜，滚烫而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