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安顿好其他孩子，没让顾予迟坐下，自己也没有。
只是靠在桌沿，一副防御的姿态。
“说吧。”
“屋里装了警报器，如果你有半句假话，我会立刻告你私闯民宅。”
顾予迟没有介意她的态度。
他站在屋子中央，身形在微弱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单薄。
“那个所谓的千金一直以来都是假的。”
“姜家不是普通的商业家族，你受姜家资助，或许听过一些。”
姜家祖辈早年闯荡，树敌很多，其中不免有手段狠辣、睚眦必报的人。
在我记忆里，父母偶尔会流露出忧虑，家里也总有些行踪神秘的保镖。
只是我确实未曾想过，这世上真的会有亡命之徒。
“那伙人潜伏了很多年，势力渗透得很深。”
“目标是整个姜家，尤其是……了了。”
“她是姜家独女，是姜家未来的希望，也是他们最想摧毁的‘果实’。”
“六年前，我得知全部的真相，伯母求我无论如何要保住了了的命。”
出事前三个月，爸爸和他常常在书房待到深夜。
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。
我问妈妈，她也只是摸着我的头，让我别多想。
然后，就是那场突如其来的背叛。
姜家核心产业接连出事。
爸爸被构陷贪污，妈妈急病入院，家里乱作一团。
直到仇家雇佣的人杀上门来……
家产被迅速瓜分，而顾予迟，站在了瓜分者的阵营里。
“倘若要彻底拔除他们的根基，了了就必须要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中。”
可那些人比他想象中的更谨慎。
足以令他们放下戒心的唯一方法，就是让我失去原有的价值。
所以，我成了精神病院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“疯女人”。
但顾予迟大抵没有想到，在被送进去之前，我早已把自己逼入绝路。
“黎黎是我意外收养的孩子，了了不在的日子里，我学着做一个正常的家人。”
“那种信念支撑着我坚持到最后，我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，守得云开见月明。”
最后这句话，他说得万分艰难。
尹枝彻底沉默。
作为局外人，她无法评判到底是对是错。
却也清楚顾予迟再也没有走到那一天的机会。
“……没用的。”
她转身翻出一个文件袋。
看到的一瞬间，我的灵魂在无声地呐喊。
不要！
可她已经抽出了里面的东西。
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，时而狂乱，浸染着泪痕和淡淡的血迹。
骇人的诊断结果旁边，是我在病情最严重时写下的呓语，写满了对顾予迟的恨。
他看得很慢很仔细，仿佛要把每一个扭曲的字都刻进眼睛里。
“顾予迟，我不在乎你痛不痛苦。”
“了了姐不应该拥有这样的结局，你怎么敢让她的人生在痛苦里戛然而止？”
尹枝的尾音有些哽咽。
过了很久，久到窗外的阳光照亮了半个屋子，顾予迟才抬起眼看向她。
“我不会如她所愿，活在痛苦里的。”
“从她决定离开的那一刻起，我就连做一个会痛的人的资格都没有了。”
脑海里忽然冒出他抱着黎黎的画面。
原来，那真的是他余下仅有的全部。